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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恋型人格的心理治疗——没有理解就没有治疗(三)

写在前面:

本文是作者参加中挪精神分析连续培训课程的结业论文,发在这里时有增删。


作为精神分析疗法的创立者,弗洛伊德当年曾经认为自恋型人格是无法被治疗的,因为他们无法对治疗师产生移情(把过去对生活中重要人物的情感投射到治疗师身上)。他们就像纳西索斯一样,拒绝所有亲密关系(也包括治疗关系),只关注和自己有关的事。


但是在后继者们的工作中,我们发现他们并不是无法产生移情。当咨询师能够理解来访者贬低性背后的心灵呼声,能够耐受贬低性所带来的关系张力,随着咨询关系的深入,自恋型人格的来访者们是会对咨询师产生移情的。而弗洛伊德之所以那样认为,是因为在19世纪,医生们的社会地位很高,是很受人尊敬的职业,他们无法接受被患者贬低。


1971年,弗洛伊德的后继者之一科胡特出版了《自体的分析》,系统地阐述了他的自体心理学的观点。科胡特认为自恋是每个人精神的一部分,健康的自恋(基于现实而建立起来的自尊感和自我价值感)有助于人们承受挫折,建立良好的亲密关系和社会支持系统,真正享受生活的美好。


我个人非常喜欢科胡特的理论,在工作中也较多从自体心理学的角度去理解来访者。我认为自体心理学非常适合中国的文化。儒家文化重视集体的利益,而忽略个体的需要。较多强调现实的成就、规则感和权威感,而弱化情感需要的价值和意义。再加上漫长的农业社会导致的熟人文化,使得大部分中国人都过于关注别人的看法,自体感整体都比较弱。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,如果再遇到灰暗的童年经历,人们将难以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心理困境。


当我和A女士们一起工作时时,通常秉承“静静等待、慢慢靠近、共情镜映”的工作原则,不主动推进治疗进程,尽可能地和来访者同步。同时最大化使用自己的反移情,即根据来访者的状态和我的内在体验,来调适我们的工作节奏和关系状态。


理解是治疗的基础

在后续的工作中,我了解到A女士有一位过于严苛、很少回家的父亲和一位在家里毫无地位、无助哭泣的母亲。A女士很心疼妈妈,所以不管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,在学习上遇到了任何困难,都不会跟妈妈说,哪怕在学校里被同学羞辱和欺负,她也是独自一个人消化和面对。她觉得,妈妈已经很虚弱很难过,千万不要再给妈妈加任何负担了。


以下是某次咨询里发生的事。

A女士谈到自己12岁的女儿有了喜欢的男生,她对此非常紧张,突击买了很多青春期心理方面的书。她一边觉得不应该反应过敏,要给孩子空间,一边又暗自害怕万一影响了学习怎么办。然后她说道:你肯定经手过这样的案例,你给我个建议吧,我到底怎么做才是最好的?


我指出她的焦虑和为难,询问她的担心具体都包括什么。A女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她停顿下来看着我的眼睛,对我说了如下一番话:说这些有什么用?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,你也不知道。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就帮不了我。我到你这里做咨询也两三个月了,一点效果都没有。该发生什么还是发生,我该难过还是很难过,你除了会问我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,你什么也没有做。你有没有孩子?孩子多大了?我忽然觉得像这种青春期孩子的问题,我就不该来问你,好好地就让你为难了。我应该去把那书全部看完,自己研究研究。


我看着因为生气而身体僵硬的A女士,心里在理解着她为何突然就发怒了,以及她这一番话背后真正要表达的意思。我的脑海里勾勒出A女士妈妈的形象,也想到她曾经告诉我,读高中的时候因为学习压力去向母亲求助,结果母亲的回答是默默地给她做一大锅红豆粥。她当时的感觉是又失望又生气又有些内疚。失望于自己的母亲除了会做饭什么都不会,生气于母亲连句安慰鼓励的话都不会说,也内疚于自己竟然这么不懂事,明知道母亲无法支持自己,却还要去找她求助,让妈妈为难。后来她就养成了任何事都依赖自己,不向任何人求助的习惯。


我理解到,当我没有直接给出A女士期望中的建议,她感到非常受挫和失望,在那一刻,我就像是她那“什么也不会,什么也不懂,什么也做不了的没用的妈妈”。我提供的帮助就像那锅红豆粥,虽然好吃却不能帮她脱离情绪的痛苦,不能帮她解决实际的困难。而对于A女士来说,她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跟我要一个建议(这不符合她的习惯),她承认了自己有不足,有不懂的地方,却没有换来我的积极回应,这个部分也让她感到很尴尬,那意味着她暴露了脆弱,却没有被我包纳。


我温和地看着A女士,朝她点头,然后把自己的理解反馈她。A女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她低下头说:“是啊,那就是我的感觉”。等她的情绪能够平静下来,我们就这部分感觉进行了深入的探索。


贬低里包含需要和愿望

在后续的咨询工作中,我们逐渐理解到,在A女士的内心深处,渴望着一个强有力的妈妈,这个妈妈是智慧的,有能力的,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,并且这个很强大的妈妈,还总是能关注到她的需要,她的感受,同时提供好的不需要内疚的照顾。然而现实中的妈妈却与这个形象相反,并且无论她这么表达都无法被满足。A女士在失望之余,就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,她用各种方式鞭策自己要强大,要求自己像个女超人一样各方面都很能干,处处呈现出一种智慧的、有能力的形象。


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,却还是希望有人能让她依赖,给她被保护、被支持的感觉。谈恋爱的时候,她本来以为丈夫可以提供这些给她,可是却发现丈夫也经常都做不到。在经历了漫长的从失望到绝望之后,她鼓励自己继续做“全能型选手”,同时用贬低和批评丈夫的方式,表达着得不到照顾的失望和愤怒。这让她的婚姻关系一度变得很紧张,丈夫在情感上很疏远她,只愿意跟她保持表面的连接。


结束语

贬低自己的心理咨询师,在不同的来访者那里就有着不同的意义。同一个来访者,在不同的咨询时刻贬低咨询师时,也有着不同的意义。


但无论那个意义是什么,大部分时候这些贬低都不只是在贬低咨询师本身。来访者们在通过贬低咨询师,表达着自己的需要和愿望,表达着对生活里重要他人的期待。面对来访者的贬低,咨询师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感受,但这些感受通常都不完全属于咨询师个人,而是来访者和咨询师共同互动出来的,这些感受是咨询师理解来访者的重要材料,而不是用来理解咨询师自己——尤其是在咨询室里的时候,咨询师要做的不是去分析自己,而是要能够就着这些感受去和来访者工作,结合来访者的人格特点、早年关系、成长经历、咨询阶段等各种因素进行理解,才能知道那个贬低的具体意义,然后再根据当时的情况灵活调整回应方式,以帮助来访者更好地理解自己,以达到人格层面的成长和整合。